夜色已深,正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本就不是闹市区,出了酒店便只剩下空荡与安静,两位同样风姿绰约的女子一边等待着一边言笑晏晏。
“抱歉,事先我也不知道近藤社长他会来这么一出。”由比滨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有的事、能有今天这个机会都是多亏了你。”雪之下夫人微微欠身。
酒桌上近藤和川上远两人聊得开心,其他人也插不上话。而她们俩在旁边也是越聊越投机,从工作说到了护肤保养,最多的还是聊起各自的女儿,此时也有了几分无话不谈的好友的意味。
“什么时候工作不忙了我们俩一起去逛街如何?”由比滨太太掩口轻笑,发出了约会邀请。
“好啊。”雪之下夫人微笑着回应:“说来惭愧,平时忙于工作,雪乃和结衣她们俩的事我知道的比较少,能听你多讲一些就再好不过了。”
川上远没看见的时候她们俩却亲近了起来。
没等太久,去送近藤先生的两人就回来了,路那边人还没到、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千纱小姐你是知道的,我的志向一直是弘扬大陆文化、振兴失传艺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大陆那边的一个传统的小曲小调,名字叫《十八摸》,你且让我唱与你听。”
声音其实不算大,奈何这么安静的地方连远处的虫鸣都听得见,更不用说川上远那极有辨识度的声音。
“十一我伸手摸呀摸至在,姐姐的……”
“不是十八摸么?为什么是从十一开始?”
“哪还有那心思摸……不是、唱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我直接给你唱高潮……高潮部分——十一我伸手摸呀摸至在,姐姐的小肚儿边呐……
咦?千纱小姐你这儿怎么有个又长又硬的东西?”
川上远悚然一惊。
“是匕首啦。”
“你吃饭带匕首干什么?”
“我原本想的是如果和近藤社长谈不拢,他要是真想羞辱夫人的话,就上去捅那老头一刀。”
既是秘书又是女仆的千纱小姐羞涩一笑。
“……千纱小姐你是知道的,我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比起艺术文化我还是更关心全人类的命运,我给你唱个《国际歌》吧……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
“川上老师一直是这么爱开玩笑呢。”
“是啊,这么跳脱的性子真让人有些无奈。”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既有好笑又有纵容。
“那我来送他回家吧,正好顺路,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由比滨太太突然开口,悠悠然地说道。
她也是开着车来的。
“还是我来吧,雪之下家有空的客房,你一个人照顾他应该也不太方便吧。”
雪之下夫人笑颜未改。
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争强好胜的时候。
……
最终,川上远还是被雪之下夫人带走了。
毕竟一个身娇体弱没什么力气的女人家,想要送喝醉了的川上远回去的确不是很容易。他刚走过来的时候由比滨太太想要去搀扶一下,结果醉醺醺的川上远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好在川上远醉归醉,倒是不怎么闹腾,扶他上车时还算听话。
就是拉着由比滨太太的手不肯放下,哄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那说好了,下次还要一起……”
“好、都听你的行了吧。”
由比滨太太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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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是孤寂和落寞的漂流,封闭的车厢便成了隔绝了江海的孤孤单单的小舟,微小的引擎声像是水花的轻响。
上了车没多久,川上远就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让车速带来的强风吹洒在他的脸上。
“夜深了,风也凉,吹一会儿就把窗子关上吧?”
川上远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伸手关上了车窗。
车厢内重又归于安静。
这时雪之下夫人才听见,他一直都在轻声唱着什么。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或许是醉酒让嗓音也伤感了起来,简单温暖的调子唱起来却带着冰凉的寥落。
余音散去,川上远闭上眼,脸色有些苍白。
雪之下夫人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拿着手帕为他拭去了额头上细细的汗珠。
“是不舒服么?”
“嗯……有一点。”
川上远迷迷糊糊地说着,紧接着身子一歪、躺了下来,头枕在了被和服包裹着的圆润柔软的大腿上。
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端庄的女子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
饶是如此他仍旧不满足,微微地翻了下身,侧脸贴在了雪之下夫人的小腹上,又抬起手来直接环住了眼前女子纤柔的柳腰。
温热的气息透过了不算厚的和服布料,轻拂在敏感的肌肤上,酥酥痒痒。
暧昧的行为似乎只是无心之举,却好似成了某些东西的催化剂。
静谧的河流缓缓流淌,无声地带起了过往的尘埃。
“你知道么?其实川上远不是我的本名,我也不是瀛洲人。”
川上远突然开了口,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
细声细气,柔柔软软,好像在意很多东西所以很忧愁、又好像没什么好在意的所以很洒脱。
他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和散华亚里亚的因缘际会,再往前他的流浪、他的名字、他的失忆。
以及他内心中那个怎么样都无法填满的空洞。
“有时我在睡梦中依然会思念家乡的雪,依然会向往故土的风吟鸟唱。直到醒来时我才会想起,原来,我连家乡到底有没有雪都记不起了。”
川上远遗憾的笑了笑,哀愁也似乎只是浅浅的一些。
“我猜,诸夏的雪与瀛洲大概终究是不同的吧。”
……
雪之下夫人安静地听着,身子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她当然是相信的,就像之前查到的川上远一直在资助着许多可怜人,好些东西没有说谎的必要,而散华亚里亚的事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宅邸旁,千纱回过头来探寻地望向后座。
雪之下夫人犹豫了一瞬,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着:“让他休息一会儿吧,之后我扶他回去。”
车门开合的轻响,静悄悄的黑暗中只剩下了两人。
理性喜欢同阳光一起安眠,黄昏之后伴着夜晚到来的不只有月亮,还有诗与酒、孤独与浪漫、放纵与爱情。
迷茫的月光洒落着铺开,又被车窗分隔成光与影的断层,川上远躺在她的腿上,安静地躲在其中。
雪之下夫人不由自主地看着酣然入梦的他,看着如水的皎洁描摹着他的面容,这幅睡颜是那样的平静。
他此刻又沉浸在哪片梦境中呢?
她的心中生长出了一种奇怪的渴望,想要触碰这样的睡颜,让手心顺着他光滑的脸颊慢慢滑下去,去帮他解开燥热的领口纽扣,让他能够睡得更安稳一些。
但这只能是渴望。
最终,她也只是轻抚着川上远的头发,为他拨开了盖住额头的刘海。
即便是喝了酒,川上远的睡眠依旧是那样的浅淡难安,细微的触碰还是让他醒了过来。
“到家了么?”
“嗯,今天就先在我家客房休息一晚吧。”
下了车,小睡了一会儿的川上远尽管摇摇晃晃,勉强也能站的稳,被川上远枕了一路的雪之下夫人却脚下一麻,身子一歪,幸而川上远扶着才没摔倒。
“抱歉,我……”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被拉了一下,成熟饱满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扑进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川上远揽着她的纤腰,轻轻啜吻怀中女子那温热潮湿的樱唇,舔弄着她的舌尖。
婀娜艳逸的未亡人浑身无力,瘫软地扶着他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惊愕时的来不及反应,又或者是饮酒之后的眩晕,雪之下夫人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好一会儿,川上远才放开她。
雪之下夫人紧紧抿着双唇,盯着川上远,但眼前的这双澄澈的眸子中满是夜晚雾气一般的迷蒙。
“你喝醉了,回房休息吧。”
转过身去径直往回走,她知道川上远的确是喝醉了,到了明天他多半会忘记这些……不,是一定会忘记这些。
所以雪之下夫人也没想松开被他牵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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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卷《谁见幽人独往来》结束
二卷《都道无人愁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