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的帮助?”雪乃有些疑惑:“川上老师准备和妈妈聊些什么?”

  “一些你可能不太想谈论起的话题,但我觉得很重要。”川上远叹了口气:“所以才会需要你在旁边。”

  “……嗯。”

  雪之下雪乃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很是紧张的母女关系不是那么容易修复好的,她多少有些抗拒、或者说畏惧雪之下夫人。

  但毕竟是为了川上老师。

  ————————

  不多时,雪之下夫人便推门而入,礼貌性的寒暄之后,她却是选择坐在了雪乃的对面。

  正常的家访当然应该是母亲和女儿坐在一侧,老师坐在她们的对面,只是此时却是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川上远到一旁沏了三杯茶,放在了三人的面前,然后坐在了雪之下雪乃的身侧。

  这个活儿肯定也不该是由他来做。

  “那么,川上老师是想说些什么呢。”

  雪之下夫人表现的就好像真的只是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

  雪乃倒是突然意识到了此时座次的异常,但在自家母亲面前,她甚至没有心思多想。

  “主要是想聊一下有关于雪乃的情感教育、主要是家庭情感这一方面的问题。”

  川上远亦是一副认真负责好教师的模样:“毕竟这关系着孩子的心理健康。”

  “家庭情感么……川上老师是觉得哪方面存在着问题吗?”

  “虽然可能有些冒犯,但就我个人的教育理念来看……”

  川上远语气委婉,但话语却是相当直接。

  “我觉得雪之下夫人的教育模式,甚至是和子女的相处模式都存在着一些误区。”

  雪之下雪乃吃了一惊,讶异的望向了川上远。

  她没想到川上老师会说的如此直白。

  雪之下夫人露出了雪乃经常见到的,极具威仪的笑容。

  “哦?川上老师可以仔细说说么?”

  雪乃面色隐含担忧,藏在桌下的手忍不住的轻轻拉了一下川上远的衣角——以往每次见到这个笑容,都意味着一次相当不好的回忆。

  川上远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丝毫没有收敛一些的打算。

  然后两人就开始了表面上温文尔雅恭敬礼让,实际上言辞交锋如刀剑交鸣般的激烈辩论。

  话题自然就是围绕在教育理念的对立之上。

  “她才十五岁,也足够优秀,即便是雪之下家的精英教育高要求,也应该获得一些温柔的缓冲。”

  “将来在政界随随便便摔的一个跟头,都比在我这儿经历的一百次挫折还要严重,我觉得这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说到底,教育理念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绝对的对错,严厉也好温和也好,他们并非是一对一错的二元论,理论上来说不存在一方压倒另一方的情形。

  两人的交谈亦是如此,眼看着根本没法辩驳出个胜负——这已经足够让雪之下雪乃惊讶了,川上远竟然能在自家母亲的威压之下侃侃而谈。

  而结束这段对话的,是雪之下夫人。

  毫无表演痕迹,实际上也根本没在表演的美人妻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这是川上远端茶给她的时候塞进她手中的。

  她刚刚可是完全认真的在和自己的小情人争辩——这的确是两人教育理念的冲突,雪之下夫人也没打算改变自己的理念。她更是一点也不担心万一会不会有可能把川上远说的哑口无言。

  “说到底,川上老师是一个仅仅接触了雪乃不到一年的旁观者,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亲历者更有发言权么?”

  美妇人一字不差的念出了纸条上的话语,冷淡的声音毫无表演痕迹。

  川上远一言不发,就像是真的被她这句话打击的说不出话来一样。

  僵持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我觉得……”

  雪之下雪乃突然抬起了头,坚定的说道。

  “川上老师有资格说这些。”

  雪之下夫人将目光放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平淡的表情与刚刚毫无区别,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雪之下雪乃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力。

  “这么说,你赞成他的看法?”

  “……对。”

  雪之下雪乃低着头,话语却没有迟疑。

  “很好、那么……”

  “抱歉,稍等一下。”

  威严的美妇人刚准备说些什么,川上远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介意的话,雪之下夫人能和我借一步说话么?”

  ————

  再回来的时候,适才很是强硬的女子面色比刚刚好了不少。

  雪之下雪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总归是件好事,女孩儿悄悄的松了口气。

  雪之下夫人抿了一下比刚刚还要红润一些的朱唇,不慌不忙的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且借着喝茶的动作、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掩了掩好像没什么变化的和服领口。

  放下了茶杯,趁着雪乃不注意,娇俏的美人妻狠狠瞪了川上远一眼。

  川上远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川上老师说得对,我确实从没有给过你们母女之间的平等尊重的交流的机会。”雪之下夫人冷静的说着。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所有的真实想法都对我说出来,虽然我可能会持不同的意见,但至少有责任完整的听你诉说。”

  雪之下雪乃抬起了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家母亲和川上远。

  川上远微笑着,也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鼓励着。

  等了很久,女孩儿终于打好了腹稿,也下定了决心,慢慢的开始了诉说。

  晚宴上和母亲的交流还是给了她些许的勇气,少女也不想辜负川上远为她做的一切。

  大到匮乏的情感获取,小到母亲禁止她养猫,女孩儿终于还是倾诉出了一直以来在家中的强烈的压抑。

  但一切并未如她所想。

  她刚说完,雪之下夫人便一条条的,开始说起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雪乃一开始还想着反驳一下,可母亲的话语确实比自己的要更有说服力,于是她只能沉默着,任由着自己最亲的人一点一点的打碎了她的希冀。

  她知道母亲说的没错,所以甚至没有期望川上远帮她说些什么。

  “我原本觉得,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该能领悟到的。”

  双手用力的撑在桌子上,女孩儿低垂着脑袋,直到母亲将她的诉说完全的否定,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雪之下夫人,您说的这些的确很有道理。”川上远突然开口。

  是啊,自己就不应该有所期待的——女孩儿这样想着。

  “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即便孩子做错了,也没有哪个母亲会盼着自己的女儿伤心难过的吧?”

  美妇人踌躇着,最终还是在川上远比划着口型的威胁中、无奈的站起了身。

  ————————

作者 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