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远一早就发现了她那不算明显的困扰和焦虑,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心事、贸然的询问都并不合适,过于关心的探究倒不如无言的陪伴。此时的他只是安静的牵着她的手、微热的触感在相合的掌心之间传递给彼此。
温软的人妻终于放松了下来,侧倚着身子、歪着脑袋枕在他的肩头,顺滑的发丝垂在他锁骨的位置,淡淡的香和些微的痒一齐传了过来。
含蓄内敛的女子第一次主动的表现出了对川上远的好感。
好一会儿。
“我啊,曾经有一段时间、失眠的相当严重。”由比滨太太悄然的开口:“结衣刚上小学的时候,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患上了神经衰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两年。”
“那是一种无根的体验,就像是一株植物被连根拔起。”
美丽的妇人又回想起了那段恍惚的时光,轻缓的嗓音如同梦呓。
“『失眠与爱情一样,都是滑向未知的世界……』”
“『……需要着莫大的坚信。』”
川上远接口说道。
嘴上是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暗地里他的心中却有些奇怪,这不是什么著名作家的手笔,回想之中他总觉的自己好像并没有阅读过原作或是与之相关的作品,但就是莫名其妙的知道这句话。
不过眼下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在担心么?”
“……远君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由比滨太太微微的露出了笑容,浅浅淡淡,眉眼弯弯。即便言语上只是普普通通的感叹,掩饰不住的开心却萦萦绕绕的从轻柔的语调中满溢了出来。
她总能从川上远那儿得到意想之中的回应,是否真的“什么都知道”她其实并不在意,于她而言、只要能了解她的心思就已经足够了。
“即便是现在,我好像也没有信心再去面对一次那段时日的痛苦。”
娇柔似水的美人妻毫不掩饰的向川上远倾诉着自己的软弱,像是被驯服的猫儿在主人面前大大方方的卧倒,露出了柔软易伤的腹部。
“失眠是这样,爱……也是这样。”
她不算是优柔寡断的人,不过这样子大胆的表达自己的心意还是第一次,或许不算告白,但缠在心上和哽在喉间的羞涩可一点也不少。
“所以虽然我的确对远君……有着朋友以上的好感,但是……”
转折的后续必然是甜蜜的反面,“但是”之后的话语停在了半路,她担心川上远在听完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紧接着忽的又有些哀愁,他如此的了解的自己,但自己却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不过理所当然的,担心和哀愁也和先前的情绪一样被他所知晓。
川上远微微用力的揉捏了一下握在掌中的柔荑,指尖轻轻的挠了一下她的手心,仿佛在鼓励着她的讲述,于是安慰的意思便顺着肌肤流淌到了她的心尖儿上。
好像在他面前,安心是一件最最容易的事情。
“但是,在此之后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世界……生活会滑向什么地方?一切的日常还能继续么?『家庭』会变成什么模样?结衣会怎么想?”
由比滨太太认真的倾诉着一直盘桓在心间的焦虑与担忧。安心是因为川上远,不安也是因为他。
“还有远君你……你这样又花心又贪婪的坏男人,偏偏……”
『偏偏这么受女人喜欢』——这她该如何开口呢?想着想着她又莫名的生起气来,恼恨着川上远的多情……
和魅力。
意识到这一茬的美妇人又泄了气,有魅力不是他的缺点,被吃的死死的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以后,我一定会吃醋的,也会耍小脾气……”
不用如果,仅仅只是想一下,她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好像在远君面前,我就一点自信也没有了。”
川上远心如明镜,这是一切的关键,也是她和雪之下夫人最大的区别。
“假如是十四年前,我应该会答应……答应你的。”
但是现实没有假如。
纷乱的心绪像是被远处的大厦玻璃反射向四周的杂乱的光影,由比滨太太闭上了眼:“那时的我,应该比现在更有信心一点吧。”
那时也不用顾虑结衣的心思,不过对她来说自家女儿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她断然不会将这种可能说出口。
川上远心下了然,她一开始的忧郁和纠结,其实是想下定决心拒绝自己——正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认认真真的思考与之有关的一切,感性和理性并非一定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由比滨结衣的意见,以及雪之下夫人,这便是横在她的心间的两座大山。
“好啊。”
川上远轻轻说道,话语带着温和的笑意,以及一如往常的洒脱。
然后是一段平淡到让人绝望的沉默。
沉默将时间的感官不断的拉长。
由比滨太太紧紧的拽着川上远的手,突然觉得非常的委屈——说喜欢的是你,答应的这么果断的也是你。
尽管是她自己提起的。
可她其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那个人的同意……虽然有点烂俗,但我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半天,川上远才慢悠悠的、笑嘻嘻的说道。
委屈的人妻愣了一下,愕然的抬起了头,紧接着便发现后视镜中的川上远面容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川上远怎么会不清楚身旁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且不谈她到底能不能狠下心来断舍离,倘若她真的决定断的干脆利落一刀两断,先前又何必这样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喜悦与好感。
丰腴娇嫩的软肉此时此刻还紧贴在他的胳膊上呢。
而调教……调戏的后果就是,羞恼的人妻不满的扭过了头去,离开了他的肩膀,温热绵软的触感也离他而去,川上远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她回到了先前的状态。
温柔的女子连生气都是那么的柔软。
“原本,我是想要像说的那样,和远君你保持距离的。”
虽说又被调戏了,但心上人的爱意终究是让人开心的,反正自己的心意都被瞧了个干净,由比滨太太干脆自暴自弃一样的红着脸羞涩的说着:
“不过,就像你刚刚看到的,我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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